凡煙小說

第34章 癡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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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荒弱水三千,常日波濤洶湧,今天卻平滑如鏡,沒有一絲波紋。

鏡面無數凸起,是鮫人浮出的半截腦殼,它們尾鰭上下輕擺,鰓弓順從貼面,沒有瞳仁的黑眸全部仰視著同一個方向。

放眼望去,大陸戈壁、雪山深谷,遍野精靈現身化形,都對著天邊頂禮膜拜。

清空湛藍,濃厚的白色雲層聚攏在雪峰頂端,塑起密不透風的雲墻,墻內天雷滾滾、振聾發聵。

雲海簇擁的波心,一名男子白衣勝雪、藏鋒不露,眉心聖光作作生芒、耀眼無比。

“你決心已定?”震天動地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、震耳欲聾,又如泠泠梵音,直入內心。

世元微微蹙眉,壓住心頭浮蕩的氣息,一揚衣擺單膝跪下,“吾心已決,望陛下成全。”

“莫非,你已忘記天後囑托?”男子漠然無動,聲冷如冰,“當年你是如何向她承諾的?”

提起母親,世元內裏隱隱作痛,在她臨終泣血之語也成了自己永遠越不過的劫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目不旁顧,“天後囑托萬不敢忘,只是陛下神功大成、威震四海,已不再需要小仙。”

天帝完美容顏展露笑容,眼底卻無一絲笑意,“世元仙君竟也會說漂亮話了?”

世元叩首:“並非虛誇,事實如此。”

天帝語氣驟然森冷,“孤若不放,你意欲何為?”

世元緩緩擡頭,眸似清泉,“天帝神武如斯,仍不放心小仙?”

天帝眸色一沈,烈風呼嘯、衣袂鼓蕩,雲墻電閃雷鳴,厲聲責問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而至:“你可知孤為何親臨?若在天宮,這話該受五雷之刑!”

“陛下息怒。”世元神情自若,語氣淡然,“小仙當令陛下放心。”

“哦?”天帝瞇起狹長雙眸,

世元雙掌驟然投出紅焰,在他面前交叉一點,驀地調轉方向射向自己小腹。

天帝未及反應,世元腹部已被紅焰對穿,滋滋冒起白汽,破爛衣衫上留下焦黑的窟窿,鮮血染紅雙腿。

他額頭冒出豆大汗珠,卻揚起無比開心的笑容:“欠你們的還了,放世元一條生路吧。”

“你!”天帝勃然變色,霎時間起身,又緩緩坐了回去,長袖一拂,烈風再起。

世元被無情冷風掀了個趔趄,一尾藍色羽翎自胸口飛出,飄飄蕩蕩落在天帝的手掌。

“為了他?”天帝垂眸,如玉手指把玩著羽毛。

“我的決定,與他無關!”世元矢口否認,

他微變的神情被天帝抓個正著,暗紅色的火苗纏繞手掌蜿蜒而上,一截羽梗登時成了焦灰。

“不要!”世元被刺中最柔軟的角落,頹然跪地,“求你。”

“你竟動情至此,不如墮去一了百了!”天帝瞳孔驟然一縮,眉宇間布滿厭惡,手掌起伏間一道銀色光柱震懾長空,直直戳進腳下雪山,延伸進不知名的黑暗,滾滾黑煙騰卷著從地下蔓延而上,呼啦啦彌漫進整個大荒,所及之處,精靈哀嚎遍野、無一幸免。

世元見狀目眥欲裂,低吼:“你又為何傷及無辜?!”

“無知低靈窩藏罪仙,論罪當誅。”天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,“傳令下去,一個不留!”

世元瑟瑟發抖,膝行上前,“你我恩怨,為何連累他人?”

天帝淺笑,微微搖頭,“你已無用,憑何同孤講條件?”

世元伏地長跪,曳住他的衣擺,“兄長,求你。”

“從小到大都是如此!”天帝居高臨下,眸底似生出一絲憐憫,“把罪仙帶回天宮處置!”

“得令!”天兵天將聲音驚天動地,四面八方踏雲而來。

“還有一事……”世元直起身子,水汪汪的眼睛像只委屈的小獸。

天帝微一俯身,心念急轉、暗道不好,掌中驀地一空,藍羽已到了世元手上,他就地一滾來到黑洞邊緣,吼了句:“我走了,你殺光大荒也沒用!”轉身便沒入黑暗,動作行雲流水、沒有一絲猶豫。

現場安靜片刻,才有天將小心發問:“陛下……追嗎?”

天帝面沈如水,望著無盡黑暗沈吟半晌,終是煩躁揮了揮手,淩空而去,留下一眾仙將難以置信地在內心狂吼:“世元仙君墮天成魔了?那堪比天帝的修為說不要就不要了?!”

記憶碎片如雪花般紛紛飄散,郁安寧雙目緊閉、昏昏欲睡,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吊在半空。

“副史,這裏畢竟是不滅天的地界,咱們這麽做會不會不大好,萬一被人撞上……”有人提出疑問。

楊副史冷哼,帶著一副蔑視的神情道:“咱們可是不滅天遠接高迎請來幫忙的,依我看,普天之下也就咱們昆侖能救和家少主的命。這地方是首座親自傳令,秘密挑選專門關押蛇妖的,沒幾個人知道,除了這個被蛇妖迷惑過的臭小子,有誰會來?他是自作自受!”

門徒釋然,“聽您這麽說我們就放心了。”仰起頭盯著郁安寧的臉,獰笑道:“這位真是一副好皮囊,您看如何處置?”

楊副史:“先放低點,讓我摸摸。”

眾人:“……您這麽著急嗎?”

楊副史:“快點,不是你們想的那樣!”

郁安寧被緩緩地放低在楊副史面前,近距離看他的模樣,所有人露出驚艷且欲罷不能的表情,更加躍躍欲試想要分一杯羹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副史,仿佛期待春宮一般期待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
楊副史果然不負眾望,不徐不疾地解開了郁安寧的衣扣,探手伸進他的中衣,蹙著眉頭在裏面細細摩挲。

門徒們雙目放光,垂涎看了半晌,正感覺他的動作越來越無味道,便見楊副史的手瞬間移到郁安寧的褲帶之上,大家的興致又回來了。

楊副史正欲解他腰帶,手伸到半空,卻摸住自己的下巴,自言自語地說:“不可能啊,怎麽能藏在下半身呢?”遲疑之後,眼睛忽然一亮,擡起手臂脫下了郁安寧的鞋襪,又在靴筒裏翻找了一遍,依舊毫無收獲,不禁有些頹喪之色。

眾人似乎明白了什麽,有人開口問道:“副史啊,您莫不是在找什麽東西吧?”

楊副史蹙眉道:“不然你們以為老夫在做什麽?”

答案昭然若揭,門徒們面面相覷。

楊副史突然反應過來,連忙搖手,“咳咳,雖是頂級的皮囊,只是老夫不好這個,消受不起,還是犒賞你們吧。”

二十多個門徒頃刻間露出如狼似虎的模樣,一下子簇擁上前,將衣衫不整的郁安寧圍了個嚴實,道道帶著赤/裸欲/望的目光落在身上,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。

夜色籠罩、華燈璀璨,一行人匆匆行走在重重宮閣之中,根本無心欣賞這近在咫尺的美景。

和宗主親自在前帶路,大約行了兩刻鐘的工夫,從沈曜下榻的房間一路來到半山腰上一處僻靜的住所。

沈曜問:“伯父,這麽遠的路程,為何不騎馬?”

和宗主連忙擺手道:“賢侄有所不知,為貴靜養中,聽不得雜聲,尤其是馬蹄聲響。”

竟沒想到他小心至此,沈曜不禁微微蹙眉。

好在山坡並不是太高,幾人拾級而上,很快就來到一座院落門前。

和宗主令大部分人門外等候,只帶領沈曜和本門幾個貼身隨從小心翼翼地跨進了院落。

進門一看,不同於絕大多數的木質結構,這裏的房屋居所居然都是大塊的方形山石堆砌建造,望之無比堅固,在燈籠幽暗的光線中顯得異常冰冷。

一種莫名的不適感自心頭油然而生,沈曜環顧四周,和門的人進來之後,仿佛下意識地放輕腳步,都變成一副躡手躡腳的樣子。

和宗主拍拍他的手臂,並沒有說話,只是打出一個“跟我來”的手勢。

正屋大門被輕輕推開,裏頭一片死寂,不聞絲毫聲響。

門徒們打著燈籠遠遠站著,無人敢擅自近前。

借著熹微的火光,先行走進的和宗主驀地停下,駐足在廳堂中央,不知前面看到什麽,雙肩竟微微抖動起來。

沈曜疾走兩步,來到他的身後,“伯父?”

話音未落,便聽前方傳來“嗬嗬”聲響,像垂死病患喉頭深處的滾動,又如饑餓猛獸蓄勢待發的低吼。

許久,和宗主終於鼓起勇氣般,嘶啞的聲音喚了一聲:“為貴,你看誰來了?”

“嗬嗬”戛然而止,鐵鏈撞擊的清脆聲隨之傳來,不等眾人反應,只聽如雷巨響,一直蒼白的手臂刺破空氣朝著和宗主的心口抓了過來。

沈曜眼疾手快將他拉到一邊,錯身將那手臂死死扣住。

眼看是要折斷的角度,和宗主哀叫著飛快上前,“賢侄手下留情!”

沈曜只覺腥膻之氣從後腦撲來,回頭望去,黑暗中竟設置一排鐵欄桿,一張慘白的臉卡在兩根手臂粗的鐵柱間,拼了命地向外擠,臉頰十分瘦削,雙眼突出、五官扭曲,一根青黑色的長舌正在半空中延伸而來,離他只剩兩三寸的距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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